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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报考专业
    听他这么一说,文曦顿时红了脸,忙用手去梳理,发梢果然在滴水。

    文曦的头发是昨天下午才烫的,不能弄湿,不然全身都是理发店洗发水的味儿,此刻,发现自己连额头颈上都是发胶黏黏的水珠儿,脸愈发滚烫起来。

    文曦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转过身背对着他,不料肩上的衣服也湿了一大块。

    正想着怎么找个洞钻时,忽听有人在二楼楼梯口叫自己。

    文曦一看,是同班同学丽莉。

    丽莉和文曦考同一专业同一学校,看样子是在三号楼自习,才刚下来。

    见她又叫了一遍,文曦只得转过身勉强答应。

    他也靠墙站着,肩膀上湿了一大半,这时,不说点什么似乎越发让人觉得尴尬。

    “你考什么专业啊?”

    文曦尽量用轻松的语气,仿佛刚想起似的这么一问,但似乎过于直接,显得十分唐突。

    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眼睛里笑起来,突儿又想起什么似地把目光转向地面,低声答道:“哲学。”

    “啊……哲学?怎么会是哲学?”文曦以为会是文学。

    “我喜欢哲学。”

    从他认真得有点过分的口吻中,文曦知道他又去到了一个遥远的国度,于是自己也忍不住把眼望着他。

    他接着道:“我喜欢诗,本打算考文学的,还去文学院听了课。把考文学的想法告诉了讲授文学的老师,老师特别高兴,但他建议说要慎重考虑,文学最好作为一种业余爱好来喜欢,不然要放弃很多东西。后来,又去听了哲学讲座,感觉哲学比文学深刻多了,所以就改学哲学……”

    “哲学比较深刻,非常深刻,听过张教授的课吗?”

    “没,是我们学校的一个老师?”

    “呵,一位非常出名的教授,文革期间坐过牢,在牢中自学德语,后来便钻研哲学,一个纯粹为哲学而活的人,他的课讲得非常好,真的非常好。”

    见文曦还在认真听,他又坦诚说到自己:“亚里士多德说:‘由于惊异,人们才开始哲学思考。’我……不太了解自己……总莫名地……恐惧和困惑……”

    文曦这是头一次听有关什么“莫名的恐惧和困惑”之类的晦涩词语,顿时诧异,但见他还在断断续续说着,只得竖起耳朵,一边仔细听,一边暗暗感叹:“他这么一个孤僻的人,竟也能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清晰大胆地表达自己,算是重新认识了。”

    文曦知道,相对于其他人,他身上的确有许多不太一样的地方,至于具体是什么,文曦一时也说不清,只强烈感到:他似乎深深着迷于一种东西,醉心地沉迷着,仿佛是揪住他灵魂深处的某种莫名的情绪,这种情绪有时会火焰山一般熊熊燃烧起他的整个灵魂,而有时又会像翻滚的海浪,沉沉把他推入无底的深渊。

    很难琢磨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看起来酷似冷漠无情,又好似过分多情。

    “那……你学哲学……找到你所要的了吗?”

    “后来看了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很好的一本书,简直是绝对真理。呵……悲观恐惧……哲学……要理性……”他略顿了顿,像在心底掂量了许久似地答道:“恩,哲学会让个体的内心获得一种持久的平和。”

    说完又不由自主地把眼睛望向密密丛丛的雨帘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问:“雨停了,走?”

    经他一提醒,文曦也才从梦中惊醒似地伸出手去拂了拂,果然只剩得零星的几点雨丝。

    这雨下得急,低凹处已涨成小溪。

    据文曦老师常说,2000年她们刚进海大那会儿,旅游学院这边还是荒草一片,要是一连下上几天雨,就得乘舟而行,不然门都没发出,以前听这话竟半信半疑,现在看来确实不夸张。

    二号教学楼有阳台遮住,没积多少水,他便踩着花园的台阶准备绕过去。

    他走前面,不时回身给文曦指路。

    “我是很喜欢诗的,很美,尤其是接触了哲学之后再去看就更明白了……”

    他的口吻算不上十分激动,但与外表异常沉静的他相比,已让文曦感到一种震撼。

    若是别人也这么满怀激情地跟自己讲哲学,谈诗,文曦一定会打心底里笑出来。

    因为,这是一个哲学和诗的困境时代,人们对物质的欲望远远比潜在的精神追求要强烈得多。

    若你跟别人谈哲学,他们会对你敬而远之,若谈文学,他们会说你应该早出生几十年。

    也同样因为这个缘故,在这么一个理想坍塌,信仰被嘲弄的时代,即使有文学哲学的爱好者,人们不是认为你迂腐得可笑便觉得你准是精神异常。

    不可否认,因为种种原因,在这些人中,的确有一部分人会不同程度地表现出难以协和的文人酸气,然而,他却不同,此刻,他又一本正经地谈起,在文曦眼里,不但没有了那种酸气,反而透着高雅,一种发自内心的敬虔使得他爱着的一切笼罩在圣神的光晕里。

    “就知道,你会喜欢。”

    文曦这么心直口快,他也暗暗吃了一惊,但又仿佛不太相信自己,问到:“你怎么知道?”

    “感觉……”文曦凝思了片刻,接着小声补充:“一看……就知道你会……”

    在他沉沉的目光里,文曦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低下头。

    他没再说什么,只默默走着,文曦则极不自在地跟着。

    在那细碎的脚步里,空气似乎越来越异样,灼灼刺烧着。

    文曦感觉自己的脸刷地红了一阵,又瞬间冰冷得苍白,想用手去捂住,更感难为情,正不知该说什么好时,二号教学楼右边楼梯口涌下来一股人流,大家你推我攘,把自己和他都挤了进去。

    被人群拥着,文曦低头往前走,快到路口那儿,回头看他,他早已淹没于人群中,依稀看到他也抬头看见了自己,文曦才若有所失地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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