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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托忙碌工作的福, 沐家爸妈近来身体明显见好, 追打儿子的时候,夫妇俩的行动都迅猛极了。

    其中更以沐爸为首,他拖着自己平日里连走动都不太方便的腿脚, 将一竿竹扫帚挥动得舞舞生风。

    挨骂时被老婆扯住拉扯的头皮现在还在发痛, 沐爸愤愤不平,他这个当爹的差一点就背了黑锅!

    新主人们在入住这套小而温馨的新家的第一天, 成功彻夜不眠。

    倒并不是为了最后的香烟事件, 事实上鸡飞狗跳到下半段的时候沐妈一边追打儿子就一边忍不住笑出来了。

    收拾屋子的时间毕竟太短,大家只能尽量将功夫集中在各自的房间里,沐家爸妈的房间没关门, 借着落地窗打入的月色,沐妈能清楚看到客厅里满地的糟乱。

    未开封和已开封的箱子胡乱堆叠在一起, 那之外是房东精心打整过的装潢。“室内设计”是个她曾经听过但觉得离自己特别遥远的词汇, 总觉得房子不过就是房子,能满足基本生活需求就可以。然而此时此刻,她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精致的家居所能带给人心态的改变。在这样漂亮的屋子里, 她连发现儿子偷偷藏烟都没办法生太久的气。

    窗帘大而隆重, 灯光是柔亮温暖的,地板是光滑平坦的,床上夫妇俩为了庆祝搬新家才第一次如此奢侈购置的优质床品温暖得叫人微醺, 床垫也弹性适中, 辛劳了那么些天后, 沐妈发现自己睡在上头脊背一点也不疼。

    入睡前洗澡的过程也是全新的体验, 将身体浸入放满热水的浴缸之后,沐妈浑身疲惫的肌肉松弛到现在。

    在已近半百的年纪里,沐妈错愕地发现自己居然还会像小女生那样雀跃。

    且雀跃的原因如此简单,不过是宽敞干爽的浴室里那一台从前只能在影视剧里看到的浴缸。

    沐妈忍不住笑了一声,背对着睡在身边的丈夫动了一下,片刻后一只瘦削而温暖的手掌伸过来,缓缓握住了她的。

    十指紧扣。

    沐爸有点无奈,他总觉得自从开始创业以后,妻子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就没有以前那么温柔了。至少放在以前,妻子绝不会因为怀疑自己抽烟就一边拉扯自己的头发摇晃一边破口大骂。

    那个时候她总是很小心退让,就像个保护自己易碎儿子的母亲。

    而现在这个“母亲”,似乎又不知不觉地变回了两人刚结婚时那个有点天真有点任性的小姑娘。

    奇怪的是,阔别对方这一面十几年后再度重见,沐爸却一点也没觉得不习惯。

    就像此刻,他只是转头用温柔的眼神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那么晚还不肯睡觉的小姑娘:“你想干嘛?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你不是也没睡吗?”沐妈抓着丈夫的手反唇相讥,脸上仍挂着掩不住的笑容,然后缓缓将脑袋埋在了丈夫因为多年残疾而微微变得佝偻的后背里。

    鼻腔嗅到新睡衣好闻的洗涤剂味道,额头顶到对方过瘦的脊梁上棱角分明的骨骼。

    她眼睛红了红,叫了一声:“家书?”

    沐爸听到自己的名字,轻轻嗯了一声。

    便听到妻子微带哽咽的叹息从背后传来——

    “真好。”

    另一处大门紧闭的房间里——

    沐松躺在床上,一手举高,借着月光,睁着双眼定定地盯着自己两指间夹着的名片。而后他的目光慢慢从名片主人的名字上收回,转向自己床的另一侧。

    双人床的另半边被窝里,安静地躺着一把原木色质地的吉他。

    沐松蹭过去一点,挨着它闭眼入睡。

    “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乔南在迷惑地接受了一系列诸如“主动洗衣”“主动夹菜”“偶尔主动聊天”之类的令人手受宠若惊的示好之后,毫无压力地以自己的思维给出了解释——

    一定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太强大了。

    自恋的英成校霸颇有些沾沾自喜,染一头白毛还给人戴绿帽又怎么样?如此桀骜不驯的少年还不是折服在自己的王霸之气下?

    因此心情大好,连给校篮队训练的时候都不太去吼越来越多越来越吵的拉拉队了,直到某天清晨,被一坨忽如其来的狗屎砸中。

    英成高二一班的班主任在结束一段课程后笑眯眯地宣布——

    “学校决定,下个月五号高二会进行一场全年级摸底考试。这是这学期以来的第一场统考,统考结束之后学校会组织一场家长会,综合大家的成绩跟家长制定大家接下去的升学计划。已经高二啦,高考迫在眉睫,大家最近好好复习,都争取一个好成绩。”

    说完这段话,班主任离开之前,还用满怀期待的眼睛温柔地多看了上学期的全年级第一一眼。

    她离开后,全班同学都为这个消息喧闹起来。英成的学生们大多家境富裕,不把学习当做人生唯一目标,可这并不代表学习对他们来说就不重要了,他们中大多数人的家长,对他们的成绩还是有一定要求的。

    考试这种东西没几个学生会欢迎,富家少爷小姐们也不例外,以高妍和林珑为首的学生们凑在一块怨声载道,一边说着,忍不住就钦羡地看向了班级的某处座位——

    那里坐着一位以全省中考第二的恐怖成绩被英成特招入校,并全额领取奖学金的奇才。

    长得好看,能文能武,性格潇洒,还偏偏颇具个人魅力。这位人气迅速碾压卢小萱的英成新任校花实在是让人连嫉妒的心情都很难生出。

    女孩们红着脸议论纷纷——

    “沐想想这次肯定又是第一名吧?”

    “可是她最近一直都在忙着帮姜海他们特训哎!我都没怎么见她看书,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喂!你说话注意点!你在怀疑谁!”

    “QAQ对不起,如果是沐想想的话,她一定什么都能做到的——”

    乔南在后背喧闹的议论声里靠在椅背里发呆,然后缓缓转头,看向人群。

    少女平静精致的面孔上挂着一双仿佛无机质般幽深空洞的瞳孔,顿时引发了人群一阵亢奋的骚动,众人纷纷拿出手机偷拍。

    新年般欢乐的气氛中,身处目光焦点的帅气校花面色平静,稳如泰山。

    一片空白的头脑却拉起了空前的警报,同时血淋淋地跳出一个念头——

    完了,要崩人设了。

    乔南心虚得一塌糊涂,其实说实话他这段时间顶着沐想想的身体,除了暴躁一点、凶残一点、没耐心一点,一不高兴就随便骂人揍人之外,其他行为还是非常规矩的。

    比如他一堂课都没有旷过,上课也很努力地不趴下睡觉。

    英成比较注重全面教育,平常的作业并不多,老师也很少会在课堂上提问,即便是问了,也几乎不会让印象里腼腆寡语的年级第一来回答。

    因此这么长时间以来,英成的老师们除了发现年级第一头发忽然变短之外,居然都没感觉到什么不对。

    乔南还觉得自己演技发挥得很不错呢,结果这就被晴天霹雳打了个正着。

    天地良心他确实有在遵守之前跟沐想想的约定上课听课,他脑子好使,也并不觉得内容晦涩,然而他之前在十二中荒废了那么久,最近又因为英成校篮队和十二中晏之扬那边的种种破事耗费精力,哪怕再厉害,也不可能厉害到沐想想的程度啊。

    沐想想的成绩好到什么份儿上?上学期的英成期末考,英成本校自己出的变态考题,数语外加理综总分750,她考了740。

    年级统考,统考之后还要叫家长,还他妈!要跟家长沟通成绩!

    那一刻乔南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只能把沐想想约出来,然后憋到脸色发青。

    两人在咖啡馆里面对着面,乔南看着沐想想接过自己递去的课堂笔记后迫不及待翻开的样子,越发不知该如何启齿。

    他倒不是害怕沐想想发怒,事实上以乔南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对着他气势威严的亲哥和亲爹都能拍桌砸椅子,他能真的怕谁发怒?且沐想想这样好说话到近乎没有棱角的性格,连自己提出用她的身体抽烟都没有表达过抗议,乔南也不觉得她能让自己畏惧。

    可乔南偏偏就是莫名地没有底气,他不想把这种近乎无解的难题带到对方面前。

    沐想想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焦躁,放下笔记面露关怀:“你怎么了?特意约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她顶着一张乔南过去每天都会在镜子里看到的,熟悉到无以复加的面孔,可偏偏此时此刻那双写满清澈的琥珀色瞳孔又如此陌生。

    乔南觉得自己的视线中似乎幻化出了一个披着长长黑发的少女,少女瘦削的面孔上顶着大大的黑框眼镜,露出尖而小的下巴,镜片后的目光就是这样的单纯又直接。

    乔南:“……”

    他更加沉默了。

    好在就在他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另一伙儿倒霉蛋主动撞了上来。

    沐想想接完一个电话后,面对面对乔南时平静却总是带着点温和的气质就微微变了。

    她放弃继续追问,而是站起身来,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是晏之扬他们,你要一起来吗?”

    乔南怔怔地盯着她的面孔,脑海中勾勒出的仍旧是那个披着黑色长发的女孩身影,对方的眼神还是那么直接而清澈,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动。

    可乔南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居然就这么没来由地颤了一下。

    总觉得沐想想这个样子……还挺可怕的。

    循着地址穿过脏乱的走廊踏入房门的那一瞬乔南下意识地屏息了。

    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没什么家务意识的男人,乔南这段时间在沐家已经被似乎有洁癖和整理癖的沐家小弟吊打了无数次。在沐松的对比下,他最近老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邋遢了一点,可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一幕,立刻让他对自己生出的担忧一扫而空。

    四张高低铺整齐划一地不叠被子,脱下的外套随处乱挂,粗陋的水泥地上斑驳着各种污渍,脏乱一塌糊涂。

    但这个房间最大的问题,还不仅仅是乱。

    这群初尝独立滋味的年轻人似乎已经尽自己所能地去打理身边的一切了,可成效依旧不明显。

    破旧的窗户上跟沐家的老房那样只随便扯了块布当做窗帘,屋里横七竖八地悬了好几根绳子,T恤和裤子内裤棉袜旗帜般晾在上面——A市这几天在下雨,也难为他们能想到这种法子。破烂的纸壳箱倒扣在地上,用途似乎是餐桌,几个洗过的不锈钢碗里搁在上头,里面盛着剩菜,敞开的碗口上空就是正晾着的牛仔裤,不过这房间除了门口之外也确实没有不晾衣服的地方了。烧水壶电饭煲和电磁炉铁锅毫不讲究地堆在墙角,同一处地方铺开的塑料袋上还放着已经切走一半的大白菜,十公分开外,就是年轻人们放鞋的地方。

    整个房间无处不给人一种毫无生活质量的绝望感。

    乔南有点窝火,难以接受平常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小弟们居然住在这种地方,生活在这间房里的主人们很显然也不会觉得享受。

    沐想想神情平静地扫过那几张沉默的面孔,目光在正躺着的郭志那一脸的病容上顿了顿:“怎么了?”

    以晏之扬为首的六个年轻人都沉默地站在那里,低头盯着地面。

    半晌后晏之扬舔了舔嘴唇,忽然蹲下开始嚎啕:“南哥——我们该怎么办——”

    这段时间以来的每一天,这群涉世未深的少年人都过得很煎熬。

    他们第一天就隐隐意识到了自食其力的生活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没钱,受委屈,工作累,吃的不好等等等等的负能量充斥了他们的小天地,可这毕竟是他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自由”。

    大话已经放出去了,低头认错一定会很没面子,因此年轻人们在强烈的不适应之后,只能拼命给各自鼓劲,告诉自己这只是偶然和暂时——毕竟谁会每天都碰到发传单遇上神经病的倒霉事儿呢?

    可现实却告诉他们,真正的辛苦还远远未到。

    就在前几天,他们工作的那家商场结束了一年一度的店庆活动,那些伴随活动而多出的诸如玩偶表演、派发之类的岗位于是同时一起被取消。换句话说,他们七个人同时失业了。

    他们前些天虽说有了点收入,但每天也要吃喝花销,根本攒不下几块钱,得知自己失去经济来源,年轻人们立刻被笼罩在了惶恐里。

    然而短工本来就是不可能稳定的,商场也没有义务要保障他们的生活,眼看着手里的钱越花越少,晏之扬他们无奈之下,只好主动出击去寻找工作。

    这成为了灾难的开始。

    商场的工作是孙校长一个电话就帮他们搞定的,因此这给了年轻人们一个找工作似乎并不是很困难的错觉。

    那一道道无形却难以跨越的门槛,在他们真正自己出击以后,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年龄、性格、性别、就职经验等等等等,他们就像是萝卜土豆那样把自己摊开任人挑拣,可即便这样,也很难被人挑拣上,真正好的工作机会,都是有竞争对手争抢的。

    无数次留下联系方式后满怀期待却再也听不见下文,坐吃山空了两天后身上真的一分钱也掏不出来的晏之扬无奈之下只能强忍羞耻地主动联系了一个他最中意的职位,寄期望于对方或许忘记了自己求职的这件事。

    但得到的回答却是,这个不错的职位已经招募到了合适的职工,对方的学历和工作经验,都比他更占优势。

    晏之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学历”的意义,大概就那一秒。

    几天下来,他们之中只有一个人幸运地找到了一处做网管的工作,然后提前预支了几百块工资,让还在待业的兄弟们不至于饿肚子。

    可就在这种已经非常非常艰难的时刻,郭志病了。

    他一向身体不好,还拖着断腿,这几天A市一直在下雨,他或许是出门找工作的时候淋到了雨,或许是在家吃了他们做的不够卫生的东西,总之忽然就开始上吐下泻,症状严重到喝白水都会喷泉一般涌出来。

    所有人都被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吓坏了,晏之扬第一时间就想带他去医院,但最狰狞的问题此时终于横在了他们眼前。

    没钱。

    好几天没有收入,七个年轻人的饭量不是盖的,即便已经节约到只吃最简单的饭菜,他们也已经油尽灯枯,再掏不出一点点医药费了。

    那一刻晏之扬的感觉,就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一场噩梦里。

    所有笼罩在眼前的绚烂全被揭开,露出满目疮痍的内在——那潮湿而不舒适的床垫,没有换洗因此阴雨天也必须在屋里晾晒的衣服,一顿没吃完也不舍得丢掉的剩菜。

    他们因为没有凳子而蹲着吃饭,因为没有灶台而在地上做菜,为了省钱开始留意菜市场里什么东西最便宜的,买回来的食材则不得不和发臭的鞋子放在一起。

    他们在学校时连课堂上被点起回答问题都觉得羞耻,如今却不得不一家家上门主动介绍自己,然后在那些挑剔的目光中仍得微笑着,因为有一个名为“生存”的词汇紧追不舍。

    郭志生病了,病得那么重,好像下一秒就会死,他们却因为没有钱,而无法带他去医院。

    大人的世界,这里是大人的世界。

    自尊和现实几乎将他们撕碎,要不是真的已经绝望到了想不出任何办法,他们绝不会选择主动给自家大哥打电话。

    毕竟他们不久之前还在这个最最信任的大哥面前,拍胸脯打包票过绝对要打肿那些觉得他们太幼稚的“大人们”的脸。

    乔南听着那一声声拖着哭腔的叙述,心中暴躁得简直想砸东西,只能闭上眼背过身去不让自己看屋里凄惨的场景。

    沐想想在这片愁云惨雾中却表现得出奇镇定,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遭,于是只是撩开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走到床边,俯首端详了一下郭志的脸色。

    声音淡淡地响起:“行了,都闭嘴吧,来个人过来背上他,先去医院。”

    郭志被确诊为急性肠胃炎,医生说大概是吃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听到这个结果后晏之扬捂着脸蹲在他的病床边直接泣不成声,他庆幸郭志并没有得绝症,又为自己一行人的雄心壮志最终居然被这样轻描淡写地打败而感到悲伤。

    他的哭声里实在积压了太多东西,以至于到最后,病房里的其余少年们也一并都开始抹眼泪。

    乔南蹲在墙角发愣,沐想想只是站在床尾看不出情绪,她甚至在这片哭声里扯了扯嘴角:“别伤心,退学手续马上就要走好了,等郭志出院,你们就可以接着工作了。”

    这话说得乔南都转头露出意外的眼神,毕竟从认识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好脾气冷静的沐想想这样刻薄的一面。

    晏之扬心脏狠狠被扎了一刀,哭声更加撕心裂肺:“南哥——我们想回学校,可现在该怎么办啊——”

    他们真的后悔了,后悔得无以复加,独立生活后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像一张豁开的大嘴在嘲笑着他们的幼稚,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了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有尊严地在大人的世界里生存。

    难道未来一辈子都要过着这样朝不保夕的生活吗?就像现在这样,过着生了病都不敢来医院的日子。

    想到这个可能年轻人们就控制不住地感到崩溃,沐想想的语气却依然轻快:“这怎么行?你忘了你们当初是怎么保证的了?我好不容易帮你们说服的孙校长和你们家里,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他们当什么了?”

    晏之扬一行人闻言,各个脸色苍白。

    是啊,他们当初为了争取现在的生活,那样不顾后果地伤害着身边的一切,倘若异地处之,他们作为父母和师长,应该也不会原谅这种不识好歹的人吧。

    一想到此,他们终于绝望,原地蹲下,捂着脸沉默品尝自己酿下的苦果。

    然而正在此时,病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嘈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道尖锐的“杨扬!”,晏之扬惊愕地抬起头来,病房门被一把推开,露出了外头一路跑来风尘仆仆的中年妇女。

    晏之扬的嘴唇抖了抖,望着那张平常唠叨到让他看到都觉得很不耐烦的面孔,眼眶里的泪水哗啦一下就掉落出来:“妈!!”

    随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各家的家长悉数到场,抱着自家狼狈得不像话的孩子一顿大哭。

    郭志看到自家父亲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没忍住抖了抖,他盯着那张面双自己时总是各种凶恶的眼睛,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弱气地喊了一声“爸”。

    中年男人身体抖了抖,目光扫过自家病床上的孩子那被病痛折磨得毫无血色的脸蛋,他走到病床边,咬着牙举起胳膊,郭志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落下的巴掌。

    然而半晌之后,他却只感觉到面孔上传来手指粗糙的摩擦。

    睁开眼,四目相对。

    父亲的指尖微微颤抖:“……瘦了。”

    十二中的校领导们很快也到了,屋里的所有人都很默契地给孩子们留着面子,谁也没提到“退学”这两个字。

    孙校长只是很沉稳地说:“今天就算了,大家明天记得准时到校,除了郭志同学之外,一个都不准迟到。”

    往日这些叛逆少年们听到这种叮嘱不嗤之以鼻就不错了。

    今天却一个个仿若劫后余生般红着眼睛点头。

    沐想想在家长们回过神后的道谢声中仓皇离开,她带乔南下楼缴费,心中很不是滋味。

    乔南见她脸色不好,本来就各种心虚,忍不住关心了一声:“你还好吧?事情都已经圆满解决了,犯不着再跟那群兔崽子一般见识。”

    沐想想不高兴的主要原因其实并非为晏之扬等人的叛逆,但那些家长们为他们操碎了心还如此卑微的模样仍叫她相当不好受,于是听到乔南的安慰,她忍不住有点窜火:“圆满什么?就他们以前的学习态度,回学校也不可能有什么大进步。”

    乔南一听学习两个字更加心虚了,声音顿了顿:“……那你还想怎么样?”

    沐想想抿了抿嘴,对九班松散的学习氛围很不快:“我会建议老莫抓抓班里的学习,至少应该用定期考试来确定学习进度。”

    考试……

    脑海中一不小心跳出英成年级模考那件事,乔南嘴皮子哆嗦了一下:“那,那万一考得不好的呢?”

    沐想想没想到他居然问得那么细致,忍不住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乔南总觉得下午时那种沐想想很可怕的感觉来得更鲜明了,他在心中痛斥自己真是没出息,一个黑长直软妹可怕个屁啊!

    身体却诚实地紧绷着:“我的意思是,比如模考里发现成绩退步之类的……”

    沐想想觉得乔南真的挺细致的,居然已经开始考虑起奖惩机制了,于是跟着也认真了点:“退步多少?”

    “就从第一名……”

    “嗯?”

    “到倒数第一名?”

    沐想想:“啊?”

    那么大的退步?怎么可能?

    沐想想听得荒谬,以为乔南又在嘲讽自己,顺口一答:“那还活着干吗?”

    下一秒她猛然一惊,下意识躲开两步。

    因为走在她身后的乔南,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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